生活审美化与美学的重构,网络文艺的主流化与新格局

生活审美化与美学的重构,网络文艺的主流化与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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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互联网文化向着移动互联网文化全面转型。如果说此前的三五年间,这种转型在很大程度上还处于试探阶段,许多特质还显得混沌不明的话,2016年以来,中国的移动互联网文化已阔步进入了一个加速发展的时期。不仅在短时间内呈现出令人瞩目的成绩,同时也暴露出令人咋舌的症候而且二者往往是比肩而立、一线相隔。

如何理解网络文艺的主流化网络文艺是对互联网各种新兴文艺类型的总括。也是1995年以来中国互联网进入民用和商用至今,“大众—用户”在这一时代媒介上展开文艺性创作、表达的内容海和行动轴。20余年的互联网技术及其内容生产的发生、发展,使得我们在传统的文艺认知和理论运用之外,愈益感受到“媒介赋权”与新文艺降临的交互关系。

  一直以来,我们既有的美学知识传统总是把审美价值的创造与人对生活实践的积极审视和内在体验联系在一起,强调美学经验的确立离不开人的生活反思能力。而现在,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以及人们对互联网信息生产能力的普遍依赖,微博、微信、微电影、微小说、微评论、微广告等各式各样的“微”现象,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崭新的、以普通大众日常活动及其感受满足来实现当下生活意义的“微时代”。一方面,日常生活被简化为瞬间性、规模化和具有直接消费功能的信息生产与传播,广泛改变着当下社会的文化形态;另一方面,通过直接改变人的生活感受方式,微时代又进一步加剧了生活现实与人生意义、日常感受与美学经验的分裂,深刻地影响了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价值态度和意义期待。日常生活的具体内容和过程碎化为互联网世界的信息碎片,生活意义的获取演变为移动网络构造的愉悦性视听消费,生活反思的历史功能被置换为当下活动本身的生活满足功能。这些都规模空前地引发了生活审美化的普遍趋势。

  总的来看,2016年网络文化场域的突出成绩体现在网络文艺的主流化与专业化进程上。2014年10月,中央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释放出高度重视网络文艺力量的信号;2015年9月,《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艺的意见》中更为明确地提出大力发展网络文艺的方针,这都是从意识形态的高度为网络文艺确立了身份,厘清了路径。从这个角度而言,我们也可以把2016年看作是中国网络文艺主流化元年。因为在此之前,网络文艺长期被作为亚文化来看待,无论是从业者、研究者还是管理者,都有意无意地强调其边缘性草根性和碎片性,认为其终究难登庙堂共雅乐齐鸣。而现在,网络文艺已经被纳入了主流意识形态的视野范围,并逐渐上升成为我国新一轮的文化发展重点。

如何理解网络文艺的主流化

  与此同时,互联网信息生产与消费的海量化,特别是移动技术的充分利用,最大程度地制造了微时代生活的审美普泛化特征。在对真伪同俱、细碎分散而又来去匆匆的日常生活的直接感受中,“美”已不再是指示生活目标的升华之境,不复是引导人的现实活动走向持久生命追求的永恒价值体系,而是直接泛化为人在各种“微”生活过程中的自我想象目标;“审美”不再是特定意义上人的精神活动,而是作为一种普遍泛化的日常生活形象,陈述着每个人的当下情绪与生活感受。

  2016年,我们看到,无论是网络文学、网络电影,还是网络综艺、网络游戏等,都日益体现出主流化、专业化的发展趋势。一方面从产业的角度来看,网络文艺的市场盈利空间日益拓展,网络文艺的主题、元素和成品大规模倒灌电影院线和电视媒体,成为诸多大IP的源头;另一方面从美学的角度来看,网络文艺的原创性迅速上升,山寨性大幅度退隐。由于其制作力量日趋成熟专业,出现了许多精良之作。更重要的是,就网络文艺的整体来看,其艺术特征也逐渐走向清晰饱满,形成不同于传统文艺的特殊美学话语和文化品格。这些新的审美文化特质,都是与互联网文化向移动互联网文化全面转型的大趋势紧密相联的。以近两年来发展态势突出的网络综艺为例,无论是《奇葩说》《偶滴歌神》,还是《爱上超模》《火星情报局》,都在坚持主流价值内核的同时,从语态上准确折射出新生代年轻人的审美趣味和情感结构,进一步夯实以微主体化无地方化强社交化和亚消费化为关键词的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话语特征。

网络文艺是对互联网各种新兴文艺类型的总括。也是1995年以来中国互联网进入民用和商用至今,“大众—用户”在这一时代媒介上展开文艺性创作、表达的内容海和行动轴。2015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艺的意见》颁布,六部分25条,专辟一条“大力发展网络文艺”,这是“网络文艺”作为概念即固定用语的真正开端。这之后,它被政、产、学、研等领域广泛使用、不断阐释,日益清晰了它的理论内涵,显现着该新词的传播力即使用价值。所以说,“网络文艺”词语的诞生,首先说明了它所指涉的对象正在发生主流化和已经成为主流现象的事实。

  美学知识传统的处境

  2016年网络文化场域的症候则突出体现在网红经济的过度发酵与视觉形象的异化传播上,两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共同折射出新媒介条件下社会文化转型过快所导致的某些深层紊乱。一方面,伴随着移动互联网文化逻辑的拓展,视觉形象的重要性在大的社会文化环境中迅速上升,新生代年轻人的情感结构与认知结构都在发生质的变化;另一方面,对于视觉形象在移动互联网条件下的使用和传播,我们的社会还没有在伦理上、制度上、价值导向上做好充分的准备。

20余年的互联网技术及其内容生产的发生、发展,使得我们在传统的文艺认知和理论运用之外,愈益感受到“媒介赋权”与新文艺降临的交互关系。过去学科内部的微观视角并不合适纵观全局了,反而变得“只缘身在此山中”或者盲人摸象,有些文艺批评方法的捉襟见肘、难以置喙我认为是简单搬用传统手段的缘故,每每忽略了在看待网络文艺总体性时需做点“聪明的笨功夫”,重新给予哲学社会学的审视,而在对待具体作品时则更应理解和熟悉新媒介的技术性、资本介入、“粉丝”作用等问题。换言之,面对年轻而充满未来性的网络文艺,我们必须调整视角,充分回归到哲学社会学和中国实践中,归纳创新出新时代的文艺理论与批评方法,完成一次跃迁之旅,在文艺和人文上可以再次由远及近、由表及里。

  微时代的到来,在文化层面上促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产性”:在人的日常感受与生活满足方面,层出不穷的“微”现象向人们提供了数量巨大且感性直观的对象内容,这种内容生产的“微化”为人们迅速获取生活表象打开了方便的通道;在个体感受向群体经验的社会扩张方面,移动互联网信息生产与传播的便捷化和自由性,为人们在当下活动中解除审美的精英特质、普遍分享草根化的生活意义,提供了广阔的现实环境。于是,同以往时代相比,微时代生活的美学现实,就在于人的生活反思能力、生活体验的历史过程不断被移动互联网信息生产与消费活动所屏蔽,而直观化、消费性的日常感受则直接成为满足人们当下生活情绪的审美产品。也因此,在微时代生活语境中,相对于已经成为一种知识传统的既有美学理论来说,“美”之为何,何为“审美”,注定将以一种新的实践形态进入美学的思考范围。

  以直播为例。2016年,网络直播似乎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蹿升为网络经济最具爆发力的增长点:数百家APP平台投入运营,几亿注册用户,上百亿市场成型,大量主播成为网络新贵。应该说,就其形态本身而言,网络直播有着符合时代走向的积极元素,它是对传统的以名人或明星为主的媒介文化的挑战,给了素人前所未有的自传播机遇。但是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网络直播的兴盛进一步加重了视觉形象的异化传播之弊。许多低俗的内容与倒退的价值观念在网络直播平台上扩散,视觉形象以轻度色情与重度审丑为噱头进一步演化成为商品。

网络文艺固然被概括为“一个”词,标志着在电脑前、手机上所见的文艺性的内容制品都深深地具备了网络性——但其实这些内容并非“一个”,它们无所不包:文字中心的网络文学,静态视觉的CG绘画和漫画,动态视觉的影视、视频、综艺和动画,诉诸听觉的听书、音乐,实时互动的直播、游戏,作为批评元素的弹幕、评论社区、评分制度,还有给传统写作乃至学术文章带来新传播契机的订阅号……在此不但可以看到交互性极强的网生内容、机制的创新,也可以看到文学、绘画、音乐、批评等古老文艺传统的互联网转化;与之相呼应,有些领域我们使用传统的文艺评价方式依然有效(因为它们来自过去并保留了大量的传统样态),更多的却完全需要借助新的理论创新(这种新文艺理论需求将随着互联网与人工智能等技术间的大结合变得越来越迫切,若干年后当一些技术“奇点”获得突破,我们一定会看到更加陌生的网络文艺主流)。所以说,“网络文艺”是一个综合的、混生的、开放性的总体,无论文化来源上,还是内在的文艺分类和分层上,都是复杂并发展着的,它是一个基于互联网世界整体嵌入人类生活而出现的巨型文艺生态,也是过去人类历史上所有文艺基因的互联网“搬迁”与“移民”,是一次走向新大陆和具有“诺亚方舟”之物种传承意味的千年之变。

  长期以来,作为知识传统的既有美学理论,曾经为人们从日常生活感受走向审美价值体验、从世俗满足的偶然性提升到心灵感动的超越性,确定了一个由生活体验的深度性、心灵精神的纯粹性和历史价值的恒定性所定义的美的知识边界。只有在这个边界之内,“审美”才是真正指向生活品质改造与意义发现的人的精神实践方式,美的生活才可能真正体现人的生命活动的创造性意义,并由此获得美学阐释的知识前景。换句话说,在既有的美学知识体系中,人的日常活动、具体生活感受只有自觉接受了充分而深刻的精神洗礼,才可能最终成为美学的对象。

  2016年,网络文化场域风生水起,交评纷纭,如果能在更大范围内引发对新媒体语境的深度观察与审思,可以为不远的将来提供更有意义的借鉴。

此外,我们通常会基于另一个角度理解“主流”,那就是作为时代典型影响力的思潮,需要承担其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的问题。网络文艺的主流化概莫能外。既有管理部门的硬指标检查治理着网络文艺的各个门类,展开净化行动,施以禁令惩处;也有通过讨论的形式就“三观”、正能量、社会价值与市场价值、青少年思想道德教育、优秀传统文化等主流化普遍的社会底线与目标界定要求网络文艺,在时代的“控制塔”中训诫这“野蛮生长”出来的草根文化,使之愈益成长。这其中也包括用文艺的标准来衡量大众文化、警惕商业资本的滥用。在此意义上,可以把既有主流社会对于网络文艺的规约比喻为一场“成年礼”,他们以“父权”的方式仪式化新旧世界道德的联系,将二次元的逃避型和叛逆型文化带回被网络文艺青年命名为三次元的现实空间和法理秩序之中。

  然而,生活审美化的微时代,却迅速破坏了这一边界的现实有效性。在连续扩张日常生活的丰富性、生活满足的生动性过程中,发达的移动互联网不仅为人们制造出目不暇接的灿烂生活感受,而且把日常感受的获取过程直接嫁接到生活满足的审美想象方式之上,快速实现了日常感受与意义体验一体化。当微博把专业化的文艺评论微化为人人皆可操作的140个字符、微信中一个“赞”的符号便充当了清晰具体的情感认同,很显然,在这种日常感受向感性快乐、个体生活经验向集体共享意义的直接转移过程中,微时代在营造生活审美化、充实人的当下期待的同时,也为人们在日常活动中绕开精神超越的美学要求提供了巨大便利。而这种对于美和审美既定边界的突破,一方面表明了美学知识传统在微时代所遭遇的困境,另一方面也进一步挑战了我们熟知的美学价值建构模式。如果说,曾经以往,美学总是以不断提纯人的生活感受、持续实现日常感受向精神体验的升华作为美的生活之所,那么,在今天这个时代,碎片化、即时化和草根化的生活微化实践,则开始日渐明确地指向了一种新的、日常生活意义的美学建构——日常感受的平面性及其低密度的价值满足,普遍置换了生活审美的深度性和恒久性追求。

  (作者系首都师范大学文化研究院副研究员)

信任网络文艺是发展网络文艺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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